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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眼 藏不住那股發瘋的前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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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眼 藏不住那股發瘋的前兆……

是什麽時候的事?這種事不必告訴偃, 寧昉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,包括奚華。

他一直在設法重建映寒仙洲,靈澤聖君的異瞳, 起初是仙洲靈力的源泉。是以他不惜每月取心頭血滋養異瞳, 好讓它生機永在。

臘月十五去仙洲時,他原先用來取血的鶴簪已經折斷。誠然, 他可以再找別的工具, 但假如賭約到期那日他不能活下來, 那麽這一夜便是他最後一次為異瞳取血,仙洲迄今尚未覆原, 他走以後又怎麽辦?

再者, 如今時局動蕩, 他不能再時時受情刃牽制。當年在南弋歷劫,季疏誘導他激活法器用來尋找異瞳, 代價是情刃永懸心上, 一旦動心生情便受情刃雕琢,用情越深情刃越是鋒利, 想來也是偃的伎倆。

許多次, 心痛到極致的時候,寧昉設想過一勞永逸的辦法:若他沒有心,情刃無處雕琢,想必就失效了,如此他方可解脫, 免受情/愛之痛。

多重因素促使他親手破胸剜心, 此舉並非一時興起的瘋狂,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。

他也沒什麽好猶豫的,臘月十五那夜, 他獨自在仙洲煉化了自己的心,把它制成了法器,放入玉匣永遠與異瞳同在。

然而,剖心之後,他依舊沒有脫離愛的苦海。舍棄了一顆心,神魂仍在,烙印打在神魂之上,永遠都不可磨滅。

但他並不後悔,他的心與異瞳足以使映寒仙洲覆原,他想把玉匣裏這兩樣東西作為禮物送給奚華,也就是送給靈澤聖君,讓她親手重建仙洲。他等待著合適的時機,他想她應該會喜歡。

崇吾山上,偃的哂笑扯回他的思緒,偃故意刺激他的情緒:“你以為,她為何來這裏?”

為了逃避回神宮。前半夜,寧昉在畫舫上拆穿過奚華的想法,為了不回家,她連這種理由都想出來了。

偃放聲大笑:“仔細想想,你真的猜不到嗎?其實你只是不肯相信,不敢承認罷。”

寧昉不願再想。

但偃喋喋不休:“多明顯啊,她後悔答應嫁給你,但又已經把婚訊告訴了旁人,她左右為難,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你。”

想要偃立刻閉嘴。

“她想躲開這樁親事,所以才假裝對姻緣樹和相思葉很感興趣,興致勃勃邀請你一起做夢。”

“多簡單啊,只要她隨口叫你一聲師兄,輕飄飄親你一下,你就上鉤了。”

“她想應付你,只要扔給你一丁點兒虛情假意就夠了,你真傻啊寧昉,你比衍蒼還傻。”

寧昉低頭看著奚華,想問她:是嗎?你真的這樣想嗎?

“你不相信?你又不忍叫醒她當面對質。她就是拿準你不會中途叫醒她,所以這是逃婚最完美最輕松的辦法。”

摘取相思葉之前,寧昉的確與奚華說過顧慮與風險,夢外之人不能叫醒還在做夢的人。當時她表現得很有信心,認定他們二人會在夢中相遇。

“不信也罷。你等著吧,等到正月初四那日,你看她會不會醒來與你成親。”偃大笑而去。

挑唆是非的言論消失了,寧昉很快將它們拋諸腦後。

他不會用偃說的話來評判奚華,尤其是剛從噩夢中醒來,夢中的痛苦和悔恨還縈繞在身邊,徹夜的山風都吹不散悲哀。

他坐在樹下,以手作梳篦,輕輕梳理她的頭發,把耷在側臉上的發絲夾在耳後,垂首在她耳畔低語:“你在做什麽夢?夢中有我嗎?”

奚華毫無反應,睡得很沈。

他真想以身入夢,親自去夢中找她,就像去年帶她去夢中游湖賞月那般。

但這次不行,一旦有外物入侵,相思葉築造的夢境會瞬間坍塌。夢境塌了,做夢的人就再也醒不來了。

所以他只能等待。

他凝視著她的臉,仔仔細細打量許久,看她有沒有皺眉,看她眼尾和嘴角有沒有下垂,因為他很擔心:“如果沒有夢到我,你會傷心嗎?”

一夜過去,群星隱匿,東方既白,天快亮了。

他勸她許多次:“別傷心,也別一直等我,快醒來好麽?”

正月初二,寧昉又在崇吾山等了她大半日,不見她有夢醒的跡象,遂抱她回到神宮玄蒼殿。

他去了一趟映寒仙洲,返回之後找到雪山。

雪山正在睡覺,忽然被他叫醒,對他怨念頗深,但看在他給它又帶了許多玩具的份上,它大貓有大量,姑且不與他計較。

而且他們忙完正事之後,寧昉對它又揉又抱,它好不習慣,連後頸上的貓毛都豎起來了。

它記得自己剛到天玄宗那段時間,寧昉一靠近它就打噴嚏,所以大多數時候與它不算親近。

有時它閑得無聊,故意去挨他蹭他撓他,就等著看他鼻尖紅紅的樣子,它總覺得新奇有趣。但是寧昉從來不會撇開它,每次都強忍不適抱著它。它都忘了是過了幾年,他漸漸適應了,不再打噴嚏了,自那以後它的樂趣少了一樣,不能再逗他玩了。

他們當然也鬧過矛盾。有一次,它忽然特別想念小公主,命令他必須立刻幫它找回小公主,結果他找了很久還是空手而歸,它又生氣又失望又傷心,把他手背撓得滿是血印,好像還咬了他幾口。

它懷疑寧昉記仇,雖然他當時沒有收拾它,但他有時半夜把它叫醒,對著它說些有的沒的,或者幹脆抱著它發呆,什麽也不說,就是故意讓它睡不好覺,絕對是蓄意報覆,真的很煩人。

每逢那種時候,雪山總覺得他不太正常。今日也是,它搞不懂他為什麽突然對它這麽好,雖然他在笑,他的動作也很溫和,但他明顯情緒不高。總之他就是不對勁,藏不住那股發瘋的前兆。

雪山承認,它當然也喜歡寧昉,整整百年相依為命,它也不是那種沒有良心忘恩負義的貓。但是這個人今日真的很反常,雪山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,趕緊從他手裏溜之大吉。

寧昉處理完後續事宜,再回到寢殿,奚華依然未醒。

夜幕降臨,天光一點點變暗,又一日即將結束。

他側躺在她身邊,靜悄悄望著她,輕輕地親吻她,貼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輕聲問:“怎麽還不醒?沒有夢見我,所以生氣了嗎?”

他在想該如何向她解釋,解釋他與她為何沒有做同一個夢,他們明明心意相通。她絕不可以以此為理由,拒絕與他成親。

正月初三,午後,錦麟忽然用傳音石聯系他:“大師兄,你們的親事籌備得怎麽樣了?需要我幫忙嗎?”

“不必,我在準備。”比起錦麟的亢奮,寧昉要平靜許多。

錦麟熱情極了:“大師兄不必客氣,有事你盡管說!我這不是有經驗嗎,可以幫你們參考——”

“大師兄和小公主才不要你出主意。”紫茶打斷錦麟搶過了話頭,“大師兄,小公主在你身邊嗎?我可以和她說句話嗎?”

寧昉一直看著奚華,傳音石裏的聲音如此吵鬧,她也依舊沈眠未醒。

沒等到答覆,紫茶心急:“我找了小公主好幾次了,她一直不理我,你快幫我喊她一下!”

寧昉先前看到奚華的傳音石亮過好幾次,一猜便是紫茶找她,他沒有幫她接通。

現在紫茶找上他了,他淡然回答:“她現在在忙,你想和她說什麽,告訴我也無妨,晚些時候我轉告她。”

“哎呀,不行!有些話不方便告訴你,我只能說給小公主聽,大師兄你趕緊幫我個忙吧!”

寧昉回絕:“她現在不方便。”

“大師兄你怎麽這樣!”紫茶惱了,情急之下嗓門都變大了,“你以前也總這樣,上次我在雲夢宗聯系小公主,你就不讓小公主和我說話,你管得太多了吧!”

那邊錦麟在勸:“哎呦別氣了,大師兄都說了不方便,他難道會騙你嗎?成親之前要準備很多事,我們當時不也忙得暈頭轉向嗎?你忘了嗎……”

紫茶不聽勸:“就連說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嗎?可是我們兩成親的時候,我盼著小公主來找我啊。現在怎麽這樣?她不會不理我的,一定有特別的原因……”

“小公主現在不在。”寧昉再次開口,他望著她的眉眼,和她十指相扣,卻告訴別人,“她現在不在我身邊。”

正月初四,神宮玄蒼殿,一整個白日,寢殿之內都闃寂無聲。

時間平靜地流逝,每一刻都如此煎熬。

到了本該成親的日子,奚華依然沒醒,寧昉守在床邊,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偃說的那些話。

傳音石又亮了,他想掐斷聯結,對面丁勉在說:“阿昉,祝你和你師妹鴛鴦比翼,琴瑟永和。”

“多謝丁叔。”

“謝什麽謝,我做夢都沒想到能有這一天!”丁勉感慨萬分,“你師妹怎麽不說話?前幾日我說‘多此一舉’她是不是生氣了?我收回我的話,你倆往後真心相待,好好過日子啊!”

“丁叔別多想,她沒生氣,她只是不好意思。”

“行吧,這就開始護妻了,你小子也有今日。過幾日你們一起來天玄宗,我們再舉杯共飲啊!”

寧昉能聽出來,丁勉已經喝多了,他也沒再多說。

不一會兒,另兩人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來。

“小公主昨日沒空,今日總該有空了吧?今日我必須找到她和她說話,她怎麽還不理我啊!”紫茶要急哭了。

錦麟也焦頭爛額:“今日更沒空了,人家新婚之夜正忙著,哪有空閑聽你說話!”

寧昉擡頭望了一眼殿外,入夜了,新婚之夜。

“你懂什麽?小公主不會這樣對我!”紫茶哭了。

“我的老天爺,你不是說要祝大師兄和小公主永結同心嗎?你趕緊說,說完了好讓人家清靜清靜。”

“我才不要祝福大師兄,一定是他把小公主怎麽了,他才不讓我們知道!”紫茶嚎啕大哭。

“夫人,仙女,紫茶,我拜托你別瞎說了好嗎?多不吉利啊!”錦麟掐斷了聯結。

傳音石滅了,喧鬧驟然消失,神宮又陷入死寂。

子時過後,寧昉才對奚華說今日的第一句話:“除夕那夜,你說你沒有準備好,怪我心急,也許今日對你來說,確實太倉促了,對嗎?”

夤夜時分,第二句:“但你總該告訴我,你認為什麽時候合適,快醒醒,好麽?”

枯坐一夜,天快亮了,寧昉沒再言語,偃的挑釁揮之不去。

“成為邪神,或者交出衍蒼神體,否則你連與她道別的機會都沒有了。”

正月初五,天亮了,他驀然起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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